节气秋天,【节气手帖】留住桂花的味道,就是留住了秋天。

桂花到底是有股贵气。“桂”通“贵”,以此谐音为花木讨吉利,也是中国人惯常会做的事。广寒宫里寂寞清冷,唯独桂花可与嫦娥的碧海青天夜夜心相伴,可见劳动听民心里,它确是可与神仙比肩的出类拔萃者。且这也是很应景的——八月十五中秋赏月,一般也正值桂花飘香,两两相衬,是何等风雅的气象。古时候科举拔得头筹,也称“蟾宫折桂”;虽说跟秋季进行的测验有很大关系,但也是借明月桂花,暗喻其高尚难得,只是比“平步青云”说得更含蓄一些。古来评定花木的人,常用“仙”来评价桂花。虽然外形上未必十分有说服力,但想到香气,想到月亮,想到背后的传说……却是很适合的。据说道教里曾将桂花当做升仙的食物;不知那些长老看到如今凡人们碗里的桂花板栗和桂花酒酿,会不会还作此感触?

说到桂花入馔,那可真是大大的亮点。它香气浓甜,花朵又细碎轻盈,任凭什么寻常饮食,加上一勺桂花立刻活色生香,谁都得心应手。只是采桂破费事。我以前和朋友做桂花糖,就是很简略的,一层鲜桂花一层糖,码在瓶里等它发酵成酱,但在此之前,需先耐住大日头和蚊虫叮咬,采上满满一大袋子的花朵才行。如果嫌费事,要偷懒也不是没有措施——拿清洁的纸张或塑料薄膜铺在桂花树下,等着桂花自己落在上面就好了。那样不必棘手摧花,也环保些。只是挑剔地再三鉴定后,仍感到掉落的桂花不好:大多都开倦了的,并不如初放的新颖花蕾更加香气充盈……谁在乎呢?看着那些小小的花混着白糖,渐渐发酵,形成均匀澄净的蜜糖色,就算是好了,打开盖子,甜香得一塌糊涂,且在新颖的桂花香里又氤氲出一股沉淀之美,充足展示出时间和糖分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。煮小汤圆,做糯米糖藕(秋季的新藕和桂花也是绝配呀),或者牛奶冲麦片,糖桂花是最好的伴侣。两只小罐子可以吃上一整年,如此也不负当初采花时的辛劳了。

古往今来的文化一直推重桂花,它本身又很合适作为食材,中国人自然不会放过。关于桂花的食谱多到不胜枚举。《山家清供》有“广寒糕”,《清供录》有“天香汤”,顾名思义,都是以桂花为材而制。名号与食物本身一样引人入胜,真亏他们想来。还有“桂浆”——屈原《九歌》里已有这名词呈现,“援北斗兮酌桂浆”,写得飘飘欲仙,虽不知道是否确有其物,至少创意是没有错的吧。后世人对此有更深刻的记录:“桂浆,殆今之桂花酿酒法。魏,有频斯国人来朝,壶中有浆如脂,乃桂浆也,饮之寿千岁。”——千岁确定是不敢当了,但我想味道必定很好,才至于如此流芳百世。

前面说到桂花不耐雨,但后来我见到网上的照片,清秋雨水中,累累满枝的桂花沉甸甸落了一地,金灿灿黄澄澄地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间,真好像用桂花酒冲出来的一锅龟苓膏。连香味都还没尝到,就已经感到醉了。

桂树秋日开花,春日成果。也有四季开放者,曰四季桂,但香味和形色都略逊一些。白居易写《忆江南》,里面有“山寺月中寻桂子”的句子,说的是桂花,我却一直认为是桂树果实。它虽不常见,也无甚特殊的幽默,但嫩嫩地装点在春夜的桂树枝头,把白先生所述的场景部署在这里,倒也可传为佳话。

(本文收录于2015年书作《节气手帖》,原文有修改。戳这里懂得更多:《节气手帖:蔓玫的花花朵朵》 蔓玫)